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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拜印尼會談“畫紅線” 臺灣須面對“新現狀”
      ■ 潘錫堂 [第3532期 2022-12-12發表]

      潘錫堂
        現任臺灣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教授,臺灣輔仁大學兩岸關係與國際關係課程兼任教授。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博士學位,曾在美國柏克萊加州大學做博士後研究。歷任中國海峽兩岸學術文化交流協會副理事長,北京聯合大學臺灣研究院客座教授,國民黨智庫“國政基金會”國安組特約研究員。主要作品有《中國大陸研究》、《兩岸關係研究》、《兩岸政經關係與情勢》、《兩岸關係與大陸政策》、《兩岸關係與政局》、《國際關係新論》等著作,發表學術論文四百多篇及時論數千篇。

       
      ▲當地時間11月14日下午,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印度尼西亞巴厘島同美國總統拜登舉行會晤。(新華社圖片)

      全球關注的習拜會面,日前在印尼巴厘島登場?;蛟S難以消弭中美之間根深柢固的歧見與對立,但習拜會晤一方面尋求中美關係的外部環境穩定,另一方面則嘗試將臺灣問題納入“圍欄”紅線區管控,有利於降溫和止損中美緊繃關係的作用。易言之,此次難得的習拜峰會,勢必會影響中美關係及世局走向,其中臺灣問題堪稱重中之重。無論如何,從會談場面來觀察,氣氛融洽友好,反映出中美兩國領導人都期盼推動雙方關係的正常發展。然而,此次是習近平二十大連任領導人、拜登的期中選舉“過關”後的首次中美領導人之實體峰會,由於雙方皆有不能輕易讓步的壓力,故所能達成的實質效果猶待後續檢驗。
       

      習拜會主軸:設置“護欄”、管控分歧


      由於中美戰略競爭與世界秩序處於歷史性拐點,雙方可能“長期、全方位、終極”進行戰略競爭,已是不可逆轉的趨勢,再加上拜登四度公開表示,如中方對臺用武,美國將軍事協防臺灣,以及“臺灣獨立由臺灣人決定”,在北京看來,美國已虛化、掏空“一中政策”,更何況美國“以臺制華”是臺海穩定的麻煩製造者。儘管在習拜會面前夕,雙方表明對臺灣問題的立場不會軟化與讓步,因此美方已預告對拜習會沒有太高期待,會後不發聯合聲明;但是兩國領導人同意進行首次的面對面對話,仍有其一定的意義,尤其在缺乏戰略互信、處於危機時期,其實雙方有責任打開機會之窗,導正逐漸失控的戰略競爭。無怪乎,拜登行前即強調,美中至少能設置“護欄”、管控分歧以避免不必要的衝突,中方外交部也提醒美方應避免誤解誤判,可見雙方都不約而同釋出善意。

      總體看來,此次習拜實體峰會深具如下幾項意涵。一、此為拜登上臺以來時隔近兩年首次與習近平的實體會談,無論中美關係多緊繃,習拜仍願意見面,本身就具一定意涵;二、習拜二人都完成各自內部政治任務,此時應都有開創中美關係新局的企盼,體現均樂見讓雙方關係重返正軌,築起“護欄”、畫上“紅線”;三、可期待中美逐漸恢復各項溝通對話的渠道,包括三項涉及兩軍之間的會晤和磋商機制,及全球性議題的氣候變化商談等。足以體現拜登在峰會所表達的“尋求競爭,不是衝突”,要畫出彼此的“紅線”,及“假如有衝突,要如何解決”??磥砩罨忻罍贤ㄇ?,負責任地管控雙方的戰略競爭關係,以及在彼此利益的重疊領域中攜手合作,可視為是此次習拜會的主軸。

      儘管習拜印尼峰會深具如上的意涵,但在核心的臺海議題上,仍僅停留在“管控分歧”之中,因為雙方依然在臺海議題上交鋒,習近平強調“臺灣問題是中美關係第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要求拜登把“不支持臺獨”落到實處;拜登除重申“一中政策”沒有改變,也表態反對中方對臺的“脅迫”作為。由此體現,北京對美方在涉臺問題上的“承諾”是不滿意、不信任的。然而,促成此次習拜會的結構性因素,顯然是臺灣問題。由於中美之間在臺灣議題上彼此並無退讓的空間,拜登顯然想藉此次印尼會晤將臺灣問題列入“圍欄”之中,稱之為畫定“紅線”。其實這意味著,中美都亟欲在臺灣問題上建構“防火牆”。相形之下,2023年即將邁入“大選”期的臺灣,在中美求穩的框架下,臺灣的外部環境之戰略迴旋空間將遭限縮,使得臺灣的“反中牌”或“親美牌”的邊際效益將越來越低。

       

      習拜會對兩岸和平穩定有正面意義


      緊接著,來分析臺灣當局應該如何解讀與因應習拜印尼會晤。習近平與拜登於印尼舉行首次的面對面會晤,儘管在臺灣議題上分歧仍大,但兩人均體現建立、鞏固“安全護欄”的誠意,企盼能降低日益升高的大國衝突風險??磥砹暟蓦p方皆重申對中美兩國避免對抗的立場,對處於中美風暴中心的臺灣而言,自然是利大於弊,由於中美關係可能趨向改善,使得民進黨蔡當局的兩岸政策勢必重新調整才可有所因應。

      此次習拜會重啟了因美國眾議院議長佩洛西竄臺而中斷的財經、氣候等協商,最為關鍵的中美軍方溝通機制,如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與中國國防部長魏鳳和也於幾天後舉行面對面會談,可見習拜會給全球的樂觀預期仍遠大於悲觀。因為習拜會後,綿延數月的亞太金融市場陰霾一掃而空,形同給中美地緣政治緊張緩解,臺海和平有望維持投下“信任票”。從這個角度檢視,此次習拜會對兩岸和平穩定的正面意義,臺灣需敏銳把握。拜登會後有關“不認為大陸有意立即對臺動武”的評估,對應在外交部部長王毅會後新聞稿中,是習近平重申“和平統一”的表述。尤其是拜登透露,習近平的政策公開透明、具有連續性,由此顯示大陸對解決兩岸分歧有耐心,仍然願意等、願意談。

       

      美對臺政策更趨審慎 “臺獨”空間必遭壓縮


      再進一步言,中美雙方領導人願意面對面會談的目的,在於表達彼此的紅線,以避免衝突,最有可能引爆中美衝突的便是臺灣議題,也是此次習拜會必然要討論的焦點。拜登在習拜會及會後記者會中不斷重申“一中政策沒有改變”,有關美國一貫反對片面改變臺?,F狀的立場,通常專指中國大陸,拜登此次則補述“任何一方”,擴大到臺灣,要在兩岸間保持平衡的立場。習近平對於維持臺海和平穩定也表示認同,但是強調“臺獨與臺海和平穩定水火不容”。雙方對於維持臺海和平穩定有共識,但是對於不穩定的因素有不同的看法,美方認為是中國大陸片面以武力“威脅”造成,大陸則認為是“臺獨”所導致。習近平並向拜登表示,美方多次講過不支持“臺獨”,希望能具體落實,拜登則回應,他“言而有信,言出必行”,可見欠缺戰略互信是中美關係的重大癥結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對習拜會的目標之一在於雙方可釐清、了解對方的紅線,習近平即畫出一條堅定、強硬的紅線——臺灣問題。中美雙方對反脅迫、反臺獨的關切,“護欄”的界線更清晰,應有助於雙方關係的管理。尤其拜登表明美中之間雖強力競爭,但並不尋求衝突或新冷戰,為逼近“臨界點”的美中關係降溫。習拜會中雙方對話坦承且直率,即使仍未解決分歧,但務實迴避了臺灣問題所形成的障礙。中美均有意管控衝突,這對臺灣是利多。習拜透過面對面會晤,彼此交換了戰略底線,則臺海和平在這條底線之上,即有了可以立足的基礎。然而,往昔5年中美關係惡化,讓民進黨蔡當局“撿到槍”,順勢操作“抗中保臺牌”獲利,當前蔡當局又會如何應對習拜會後的中美關係?習近平在國際場合宣示“和平統一”,等於要求臺灣共同承擔和平的責任,民進黨當局“抗中”在全球的合理性將因而削弱。

      臺方陸委會在習拜會後發表聲明稱,任何以武力脅迫臺灣接受其設定的政治框架及兩岸終局,臺灣人民及全世界都不會接受。但問題是,此次習拜會最重要的成就,正是中美逐漸建立的“護欄”概念,與民進黨的兩岸定位方向愈來愈背道而馳。其實,北京反“臺獨”、華府不支持“臺獨”,是習拜會雙方相互確認的政治承諾。拜登在習拜會重申“不支持臺獨”承諾外,還增加了不支持“兩個中國”、“一中一臺”的表述。聯想到8月佩洛西竄臺前,拜登政府的力不從心,此次美方的加碼保證,並不能真正換取臺海爆發衝突引信的解除,因為美國新一屆國會就任後,眾議院新議長是否訪臺?《臺灣政策法》何時通過?這些都非拜登政府可以完全掌握的議題。

      總之,拜登提“不支持兩個中國”明顯是針對蔡英文“兩國互不隸屬”的“新兩國論”論述而來。美方於習拜會表態不支持“兩個中國”,代表美國將不再為蔡當局的“互不隸屬”背書。美國對臺政策將更趨審慎,“臺獨”空間必然遭到壓縮,“臺灣牌”效應相對遞減,這是臺灣必須嚴肅面對的後習拜會“新現狀”。民進黨當局宜思考不挑釁北京,不逢迎美方,這才是最理智、最負責任的確保生存安全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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